輾核之嗣
- 週一, 10 五月 2010 10:16
- 作者是 Joe Henley
傳承老學校堅石Napalm Death,以及輾核老將Assuck,Misery Index靠自己,寫出自己的政治輾核爆音,要稱他們為學者金屬樂團,真是一點都不為過。雖然Assuck早不復在,卻對Misery Index影響深遠,從其在十年前創團時,便以Assuck的末張專輯起名即可窺知ㄧ二。2008年,在Misery Index第三張專輯《Traitors》的內頁中,收錄了許多歷史人物發人省思的語錄;主打歌的歌詞裡,也一度提及美國建國之父「湯瑪斯潘恩」的大名。 這樣的主題,毫無疑問的,正出自於貝斯手Jason Netherton之手,他生長自教育世家,是僅存的創團團員。熟門熟路的金屬頭都知道,Netherton是技術死金怪獸Dying Fetus的前貝斯手;在跟著DF身經百戰,精疲力竭之後,選擇引退。接著,他不只完成了大學學業,更得到國際傳播學系的碩士學位,然而,在精心安排的學 生生活結束之後,他卻意外地再度踏入金屬圈。
「在巡迴的時候,有一天我突發奇想:『我要把大學唸完,然後走別的行業。』」Netherton回憶起那段日子,自己對人生感到迷惘不已。他說:「Misery Index這個團組得有點意外。我從來沒想過畢業之後,會在這種情況下繼續玩音樂。」
於是,Netherton在華盛頓特區,從教授Edward Kilmore手中接過畢業證書的同時,也找到了能在音樂中抒發的主題。Kilmore有教無類,開啟了Netherton的視野,讓他開始從媒體的角 度,也從歷史的角度,去看待現今我們身旁的社會亂象,並進而寫進Misery Index的音樂裡。不過,Netherton告訴我們,Kilmore目前定居家鄉加拿大,他覺得這個弟子寫的歌詞和旋律,都有「一點點」不太適合自己 這個老夫子。
Netherton和這位教授的緣分稍嫌短淺,他們已經失聯兩年,現在,他正在想辦法跟教授重新聯繫,因為取得博士學位正是他下一個人生目標,要是 Netherton達成目標,他就可以算是輾核版的Greg Graffin了:平日在UCLA任教,到了暑假就和Bad Religion巡迴演出。不過,在那之前,Netherton目前正全心投入他的輾核事業。2010年5月,他們發行了第四張專輯《Heir to Thievery》,團員們團結一致,以Netherton塑造的腐政輾核形象,一起睜大雪亮的雙眼,監視美國政府的一舉一動。在共和黨執政八年之 後,Netherton以戒慎恐懼的心情,歡迎民主黨成員進駐白宮官邸。
「這次選舉的轉變的確令人耳目一新,完全一掃先前低迷的氣氛。不過,民主黨雖然有很多改革的理念,但在華盛頓這種政治文化環境底下,我認為就算是歐巴馬,也很難完全實現。」
也許有些人對政治議題完全不感興趣,但如果在聽他們的音樂時,忽略了詞曲中的政治意涵,那麼,你不僅錯過了Misery Index完整的音樂面貌,更無法一窺其中的歷史哲學,這些概念,促使輾核、硬殼和死金,在他們的作品中融為一體。當然,也總有人認為音樂與政治兩者風馬 牛不相及,根本不該混為一談。對此,Netherton很明確的表達了他的立場。
「長久以來,音樂一直是社會中人民藉以發聲抗議的媒介。在生命中的每一天,你都可以透過音樂或是藝術傳達你的靈魂或你的情感。我們的宗旨是,如果我們每天都要寫、要唱、要吼這些歌,那我們就要做自己最熱衷的主題。」
Netherton在Misery Index中創作的題材,常是人類史上的社會運動。他熱愛閱讀,總可以從家中書架上的書,得到源源不絕的靈感。其中,勞工運動更是格外地令他慷慨激昂。
「社會上有太多我們視為理所當然的政策,都是經過流血運動才爭取得到的:像是一天八小時的工作時數、週休二日、廢除童工,以及職場上的兩性平等法等。這些 我們今天擁有的權利,在一百年前都是不存在的。我認為我們需要新的文化運動,喚醒現代人貪婪、消極,又懶惰的態度。一個國家強大安逸了以後,好像就會慢慢 的從內部開始腐敗。」
當然,Netherton並不是愛耍嘴皮子談論理念,或空口說白話的知識份子。在Misery Index那些永無止盡的巡迴、寫歌和錄音行程,把Netherton忙得焦頭爛額之前,他也曾經加入家鄉馬里蘭州的工會,站上前線,積極投入反全球化運 動。而組成Misery Index後,他更持續不懈,以樂團的名義推廣慈善團體「樂施會」,以及國際特赦組織,並鼓勵民眾以請願或上網連署的方式投入基層運動。同時,他也創立部 落格,取了個很有創意的名稱,叫「Demockery」(意為嘲笑民主),利用Misery Index演出的空檔,表達許多針對當代議題的看法,也包括許多他的親身經歷。
其中,美國的健保改革便對Netherton影響深刻。今年三月,他在部落格上提到一位同鄉的音樂夥伴Ryan Engle逝世的消息。Netherton曾經跟金屬樂團Eternal Ruin合作過,而Engle當時正是此團的貝斯手,他患有先天性糖尿病,雖然已經與捐贈者配對成功,卻必須等候保險公司批准腎臟移植手術,以致 Engle在幾星期後,不幸病逝,在他去世時,Netherton正跟Misery Index在匹茲堡巡迴演出。
「健保是另外一個必需要改革的政策。」Netherton對於正在萌芽的美國健保,或說被眾媒體別名為「歐巴馬健保」的改革,有這樣的看法。「對於一個全世界最富有的國家來說,在像那樣的時刻,政府卻不能給予人民保障,真的很扯。這是一個血淋淋、草菅人命的實例。」
也許,Engle去世的悲劇和Netherton失去他的悲憤,會讓Misery Index為他寫一首歌,收錄至下一張專輯裡吧!不過,在《Heirs to Thievery》這張專輯中的主題,則是強調人類史上的土地徵收政策,以及原住民等議題;一一揭發從歐洲殖民主義,到現代經濟殺手對未開發國家的欺壓殘 害等惡行。想當然爾,這些題材也都出自於Netherton的私人圖書館。
「我之前又讀了一次霍華德津恩的『美國人民的歷史』,覺得還是很好看。裡面提到美國史上所有被欺壓、被剝削的弱勢;還有像一些學校沒有教過的勞工運動等等。我覺得拿這些當主題或是專輯封面都不錯,其他的歌名就可以從這個主題衍伸出去。」
以往,Misery Index總是堅持花兩到三年才發一張專輯,但在《Traitors》發行後,他們打破紀錄,在巡迴之餘用3個月創作,只花了18個月,就發行下一張專 輯。Netherton認為,從2006年開始,吉他手Sparky Knowles、鼓手Adam Jarvis,加上主唱兼吉他手Mark Kloeppel這樣的陣容,可以稱得上是嶄新重生的Misery Index。
「2006年,Adam和Mark加入我們,重新創造了這個團。他們帶入很多新的風格,也對我們有很多新的影響。頭兩張專輯我們彼此都還在摸索摩合,一直 到《Traitors》這張專輯,才可以算是大家真正一起出的第一張專輯。所以在所有的專輯裡,雖然每一首歌都是從不同的角度插入,有死金、有硬殼、有輾 核,但是每一首歌聽起來都是正港的Misery Index。這一張絕對是我們所有專輯裡面,收錄最多純死金的一張專輯。」
而當Netherton提到《Heirs》時,轉眼間突然年輕熱血了起來,顯然,他非常期待《Heirs》的發行。這張專輯彷彿帶他坐上時光機,回到從前 地下金屬的年代,在那裡,沒有網路,沒有搜尋引擎,沒有鍵盤滑鼠,也無法隨意Google查尋。三十七歲的Netherton,在成長過程中,歷經了極度 重音從無到有,從初期的卡帶交換,到現今網路E世代,但如果要他重新選擇,他仍然會衷於過去的時光。
「以前大家的交流絕對比現在緊密,東西相對的也比較珍貴。因為你必須花時間去找團、找音樂。然後你必須寫信,再郵寄出去,很好玩。」
如今,MP3下載、Blabbermouth.com、email和令人眼花撩亂的Myspace版面,已經完全取代非商業的卡帶交換、同人誌,以及與筆友通信等方式。這也意味著只要有網路,任何人都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在線上一卡車的金屬樂團裡精挑細選。
「那種方式其實也不錯。」Netherton有點口是心非的說。「可是,老實說,我覺得在MP3文化裡,專輯是可以隨聽即丟的。以前,如果你付錢買了一張 CD,因為你有投入資本,所以你會用心去聽,可能要聽個十次、十五次才會覺得划算。但現在,你可以下載一張專輯,然後馬上聽;如果聽到第二、第三首就覺得 不喜歡的話,隨時可以按「刪除」,然後再去下載別的專輯。」
Netherton口中的MP3文化,也許真是音樂超載時代下的產物,但老實說,與往日相比,現代歌迷的耐性的確大不如前。聽歌時,我們會用三十秒不到的 時間,判斷那短短的音樂價值。也或許因為如此,原本應殘暴寫實的輾核,到現在已逐漸演變成「有種就屌到讓我想再多聽一秒」的音樂世代。但是,無論現實如何 試圖影響或破壞音樂,Misery Index仍舊會維護老學校的態度和價值觀,穩穩地跟隨著昔日輾核元老們的精神,亦步亦趨,固守在風中壯麗飄揚的政治輾核抗議旗幟。
採訪、撰文/ Joe Henley
翻譯/ Jill S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