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ymphony X-黑暗勢力捲土重來
- 週三, 18 三月 2009 14:49
- 作者是 Joe Henley
本文同時於「樂團人雜誌」(2009年3月刊) 中發表，欲知更多國內外音樂盛事，請速購買。
傳奇的前衛力量金樂團Symphony X，在2009年2月22號來到台北為最新專輯Paradise Lost做巡迴表演。主唱Russell Allen在Music In(樂團人雜誌)訪問中談到，在一片不被看好聲中，樂團的起起落落。
「我們是一群不速之客，趁著黑夜而來，搶錢搶糧搶女人，搶完就閃。」
-Russell Allen, Symphony X
一個在團員已邁入而立之年才漸漸崛起的新樂團，徘徊在屬於他們人生中與眾不同的十字路口。開始時，將近五年的時間，他們發了三張嘔心瀝血的專輯，有吉他速彈和metal riffs的技巧，還有主唱向Ronnie James Dio和Bruce Dickinson等人致敬的唱腔風格，但他們卻從未有過任何公開表演的機會。他們體驗過在距離自己家鄉十二個小時車程外，鳥不生蛋的美國中西部，表演給兩位觀眾看的心碎絕望；也體驗過在距離自己家鄉十二小時飛航里程外，陌生國度裡，成千上百的人群瘋狂地跟著台上一字一句唱出激昂史詩歌詞的熱血沸騰。在這之間，雖然他們在日本的人氣如Malmsteen和Uli Jon Roth一般高，但出了日本，他們誰也不是。
他們應該要在美國巡演，跌破那些歐洲佬的眼鏡，然後到處作體育館巡演；但是他們卻閒置在家，懷疑自己幹麻要為了幾乎快放棄的事業投注心力。挫折感開始發作，樂團很快就失去了一名成員，鼓手決定退團。不久之後樂團重振旗鼓，他們想要繼續留在舞台的決心打敗了解散的念頭，並且開始新的計畫。樂團辛苦建立的一切似乎已即將毀於一旦，而他們甚至沒有任何打動樂迷的機會。
即使第四張專輯已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們的情況還是沒有好轉；但他們從未忘記組團的初衷，就算撞的頭破血流也要獲得認同與尊重，而今天他們強烈意識到自己所達成的目標，還有無限的可能。
在台北某餐廳，主唱Russell Allen一邊把自己六呎四吋的龐大身軀擠進餐桌一邊說：「只要有樂迷來看我們表演，那就已經很不錯了。我們吸收歌迷的方式很老派，就是讓他們愛上我們，只要有觀眾，我們就會用表演擄獲他的心。」Symphony X於2007年發行的最新專輯Paradise Lost巡演最終場在台灣舉行，這也是他們第一次來到台灣，主唱Russell Allen和他的團員們：吉他英雄Michael Romeo、貝斯手Michael Lepond、鍵盤手Michael Pinnella和鼓手Jason Rullo將一起在這場演出中，證明Russell所言不假。即使不能看到他墨鏡下眼中的火光，但那伴隨著聲音所展現出的熱情與自信是無可否認的。
組團15年再加上10年演出經驗，他們早已將表演視為一門專業。表演時，Allen會從舞台一邊走到另一邊，伸出粗壯的手臂和死命伸長了手的歌迷們擊掌，並展現史上少有歌手可及的音域，引吭高歌。他過去曾經是美式足球員，所以非常了解如何操控群眾的情緒，就好像他過去總是知道怎麼把敵方球隊打的落花流水一樣；他會讚美歌迷的熱情，但也會故意耍幽默，假裝不爽歌迷還不夠High。在他右手邊，Romeo會把過去一年來的努力都放在一首歌裡面，把所有拿手的招式秀出來，包括把吉他高舉過頭，還有反手tapping等等，通常這時候歌迷們都會散發出敬畏的目光，Lepond稀疏的腦袋前後搖晃，大秀空前絕後的精準tapping，鼓手Rullo(於98年至2000年短暫離團)將這些調和在一起，還有最低調的鍵盤手Pinnella，他的指尖飛快來回於琴鍵上的驚人技巧。
然而，這樣的景象，更是與Allen當初幾乎要放棄的日子形成強烈的對比。當時他們的狀況非常不好，Rullo離開樂團後，Allen也曾認真考慮跟隨Rullo的腳步，如果當初Allen也離開了，很難想像今天的樂團會置身何處。
「當時我也很想一走了之。我覺得很失敗，如果樂團不能巡演，那我就要閃人了，繼續下去也沒有什麼前途。」
當時，Symphony X已經快出四張專輯了，理應要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但他們卻因為合約的因素，只在日本逐漸走紅，在歐美卻依然是無名小卒。
Allen不置可否地說：「那時我們根本不算是個咖。當時因為合約的關係，專輯只能在日本發行，所以我們也只好到日本演出，那時候日本人管得超緊，所以我們都稱日本為”黃金手銬”。」.
Allen同時也了解到他必須在金屬搖滾界中闖出一片天，雖然很殘忍，但不可否認機會是稍縱即逝的。
「你必須要有破釜沉舟的決心，要不就是繼續搞樂團，並且以此為業；要不就是來個告別演唱，或者撂下一句髒話之後走人。當時我26還27歲了吧，我已經花了七、八年的青春在這個團裡了，所以我想管它的，骰骰子決定吧。」
最後證明Allen骰骰子的決定是對的。1998年，他們的第四張專輯Twilight in Olympus打動了一位專門將樂團引進歐洲音樂季表演的法國人，他們總算在日本這個讓樂團生涯進退維谷以外的地區嶄露頭角。歐洲歌迷將Symphony X視為史詩力量金屬的指標性樂團，但樂團是大約7年後才開始在美國本土獲得尊重。Allen說，樂團從三年前漸漸累積美國粉絲，而且直到現在，出門時才開始有人認出他來。
「有一段時間，我在歐洲的體育館演出，但走在自己家附近的街上，他媽的竟然沒人知道我是誰！可是現在不一樣了，有些小鬼頭會在7-11認出我，還跟我打招呼。」
團長兼主要創作來源的吉他手Michael Romeo也是如此，雖然他花了大半輩子努力耕耘，卻在美國主流金屬界名不見經傳，連他的好哥兒們都不禁為他惋惜。
「除了美國之外Michael Romeo在每個地方都很有名。他可能是地球上最厲害的吉他手，只是知名度還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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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meo和公司到2005年才決定在家鄉找點後援，這一年也是樂團的轉捩點，因為他們參加了Megadeth主腦Dave Mustaine舉辦的「Gigantour」，雖然只在小舞台表演，不過從此他們的人氣便扶搖直上。然而他們卻好像忘了一件事，那就是新專輯的催生；雖然說能參加Gigantour已經很厲害了，不過從2002年靈感啟源於希臘史詩的專輯”The Odyssey”之後就未再發片，他們知道是時候做個決定了，不是大幹一場就是急流勇退，但這個令人怯步的問題竟花了他們五年才找到答案。
面對他們的工作，Allen問自己要如何才能重整樂團，讓每個人都能接受?「這又不是在賣東西，你要怎麼讓一個從沒聽過你樂團的人，不顧對音樂類型的偏見而喜歡你的團?這就是挑戰。」
雖然他們還不知道自己到底該做些什麼，但Allen絕對知道自己不要做什麼，那就是盲從地加入流行金屬，這種只注重流行卻失去本質的金屬樂會讓一個人阻滯不前。
「我真是搞不懂。這就像是金屬界的明星幼稚園，硬蕊出現後蔚為風潮，然後大家都開始玩同樣的東西。看到那些Emo團把金屬樂污染成那樣，真的讓我很受不了，所以我們死都不會那麼做，我們才不鳥那些流行的玩意兒，讓他們自己爽就好，別把我們算在內。」
Allen從來都不想加入他所說的”明星幼稚園”，事實上，他樂團生涯中大部分的時間都在避免這種事情發生。
「在我成長的過程中，Duran Duran就是這類的明星幼稚園，所以我開始抗拒這種鬼東西；但Van Halen和Iron Maiden開始慢慢影響我，我真的很喜歡他們的每一首歌。一直以來，Metal就是穿著Iron Maiden T恤的小鬼，在運動場的長椅上呼麻，而且全世界大概就只有八個人，Metal就是這麼與眾不同。」
所以Symphony X在試著增加他們粉絲的同時，決定保持這種與眾不同的風格。而從製作The Odyssey開始，除了混音，他們事必躬親，也因此備感壓力。此外，從吉他到Allen寫的歌詞，他們對品質的要求極端的嚴格，這些都是專輯延宕五年的因素。
「我真的很討厭這個過程，因為我們花了好幾個月不斷挑戰自我。現在我們已經有點成績了，我們建立了品管系統，分析自己的東西，然後再停下來檢討；所以我們能再消化一遍，我們對去蕪存菁之後的成果很有信心。但過程非常辛苦，因為你必須完全虛心接受批評，就拿歌詞來說，我們毫不保留的互相開砲，然後再繼續創作；整個過程既冗長又乏味，日復一日的進行同樣的工作。我和Mike都恨透了這些例行公事，但我們都知道這是必須要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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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在這種結合工人咬緊牙根、流血揮汗及文人熱血的精神中，Symphony X歷經了長時間寫作後，錄製了第七張靈感源自於密爾頓詩作的專輯Paradise Lost，以交響力量金屬樂風增添神話、傳說以及宏偉的故事情節，更包含了最古老的正邪之戰。
Allen面無表情的說：「當你背後有一個正式交響樂團，實在很難唱出你家狗死了的這類鳥事，所以我們把重點放在如何讚頌我們的音樂風格，還有我們創造史詩交響樂的能力。Paradise Lost是很容易了解的一張專輯，歌曲其實沒有說到惡魔之類的事，只有書上所提及的背叛、慾望和復仇。」
而對於比較黑暗的主題，Allen嘗試了新的唱腔，試著更深更低的嘶吼，但還是保留他招牌的力量和音域；不過，別以為這樣的嘗試就讓他放棄他一向擅長的高音域咆哮。他只是隨著音樂發揮自己的聲音，證明他的實力足以充分詮釋音樂而已。
「如果我表現得咬牙切齒，那是配合比較有侵略性的主題。我不是他媽生來大吼大叫的人，我才不想當Cookie Monster (芝麻街裡的怪獸)，我只是愛唱歌而已，我喜歡Chris Cornell、Robert Plant和 Dio這些力量金屬的歌手。我喜歡有旋律的東西，有時候即使我是用嘶吼的，還是會有旋律在裡面。」
當然，以樂壇標準衡量，在出了兩張專輯之間沉寂的那五年，簡直就是一輩子，他們完全沒有把握那些惡名昭彰的金屬頭會不會忘了他們。連Allen都認為當時花這麼長的時間來籌備這張專輯是個錯誤，但當Paradise Lost於2007年發行之後，所有的擔心都煙消雲散了。這張專輯讓Symphony X首度擠進美國告示牌排行榜第123名的位子。
Allen真誠的說：「我們真的很幸運。消聲匿跡五年後推出的最新專輯在幾個月內就超越了The odyssey的銷售量！我們可是曾經在唱片架上消失了五年耶！」
很多金屬樂團都對排行榜的名次表現出漠不關心的樣子，但是Symphoyny X比那些年輕的後輩來的睿智，他們知道這代表著一種成就，以及對樂團的意義。
「我不想說謊，這的確開啟了另一個機會。當機會來臨，我們就要把握。這樣的認可是樂團前進的動力，我們越來越壯大了。」
新專輯在進榜的同時，也為他們的經濟上帶來幫助，現在每個團員都是有家庭的男人，Russell最近也剛剛升格為人父，有了下一代之後，團員們就不再能只顧自己，他們必須要靠這些新舊樂迷的支持養家活口。因此，他們不能再像Allen當初那樣骰骰子決定下一步要怎麼走，每個關於專輯或演出的決定都必須要仔細的評估。
「除非我們錢多到可以拿來燒，不然我們已經負荷不了花錢如流水的生活了。目前賺得還可以，我們想先存下來；不過如果哪天要把錢砸在樂團裡，就一定要有正當的理由。」
他們用來投資樂團的方式之一就是打造專屬的錄音室，用來錄製他們的上兩張專輯。但他們沒有花錢請人來設計，反倒是自己DIY，拿起鐵鎚和釘子動手把線路橋好。而且Allen總算能為樂團貢獻自己在電腦方面的專長，並一手把樂團帶入他的數位時代。
「我對電腦真的很在行，我可以在你面前用大約五分鐘的時間把一組電腦拆解然後組裝回去。我對裝電腦很有信心，而且我也很瞭那些執行系統。Romeo也學的很快，所以我們弄了個數位錄音系統，我組好了五台電腦，而他則負責安裝所有的電線。」
此後，錄音室成為了樂團的學習場所，而且再也不用花錢租錄音室，他們可以隨心所欲的作各種嘗試，Allen非常樂在其中，對樂團也是一種好處。現在他們只有混音必須假手他人，除此之外，每個環節都是他們在錄音室親自完成的。
「我們每個人都很好學，總是在學習如何弄好適合錄音的音場，也花了好幾年的時間摸索。何必花錢請人來做這些事呢?雖然我們還是花錢混音，但這是一項明智之舉，因為當你樣樣都自己來，很容易就會有盲點，所以混音是我們唯一要請其他人代勞的工作。」
五年來，樂團終於如願以償，長久追求完美的努力耕耘帶領他們進入了全新的領域。之前，在籌備專輯時，他們不是失去前進的動力，就是根本沒有氣勢，但現在他們卻準備好充分利用機會了。根據Allen這個昔日對「氣勢」瞭若指掌的美式足球員表示，現在的團員們，儼然已經站在同一陣線上了。
「我打了八年的美式足球，氣勢這種東西，除非親身經歷，否則很難理解。音樂這一行就像一場比賽，可能現在你們球隊佔上風，不過一旦你漏接那該死的球，馬上就從天堂掉到地獄；要是你搞砸了，讓對方士氣大振，那你就完了，你必須花十倍的努力把氣勢贏回來。所以我們做到了，在這張專輯中花了那麼多心血，只因為我們知道必須做到最好。我們非常了解喪家之犬的感受，但最重要的是我們是一個樂團，而非單打獨鬥。」
Paradise Lost的巡迴演唱已接近尾聲，是時候回到錄音室繼續工作了，我們不打算停下來休息，尤其是現在景氣那麼差，人們更需要金屬搖滾樂的慰藉。
「我們並不是蠢蛋。想買一艘大船，就需要更多錢。現在經濟情況真的很不好，但這反而可以啟發我們做新專輯，我們跟世界上每個人的想法都一樣，希望事情可以盡快好轉，這可能會是我們新專輯主要想傳達的訊息。我們必須趁勝追擊，所以不能再等五年了，今年年底就會推出新專輯。」
Allen對於樂團的突破其實不太放心，由於樂團一開始就因為Romeo所展現驚人的吉他技巧，而被貼上”前衛金屬”的標籤，Allen認為這有時候會造成一種誤解，讓人覺得他們只是在賣弄技巧。
「樂團需要開發新的領域，我們已經停滯夠久了，是時候做點新的嘗試，也許我們會採用和金屬樂無關的樂器，像失真的五弦琴。誰有聽過這種東西?你會是第一個聽到的。我們之所以前衛就是因為我們有先見之明，而不是因為我們賣弄一些樂句。如果那是你要的，拜託去找別人，我們正試著找出音樂的完整性，而且會在這部分花上一段時間。」
講到這，遵循傳統的老派樂迷先別害怕，失真的五弦琴只是開玩笑而已。雖然他們很想要做做看概念專輯，你絕對不會聽到Symphony X唱出以 Deliverance 為概念的東西，Symphony X永遠都是個光明與黑暗並濟的金屬團，但如果黑暗的陰影漸漸擴張覆蓋光明也別太驚訝，讓最後殘存的曙光在對的地方持續散發微弱的光亮，讓事物永遠維持深不可測的多變性。
「我們會維持上一張專輯的重金旋律風格，樂團的黑暗面會一直存在著，但Symphony X也會有善的一面，有光明也有黑暗面。過去許多樂團都是如此，我們只是決定要以這樣的對比作為主軸發展下去，萬物皆有其平衡，我們的專輯也許會以黑暗為主，但在某個地方，一定也會出現如燈塔般的光亮。」
如果有任何人認為Symphony X無法超越Paradise Lost，請直說。在當了五年的無名小卒之後，他們已經沒有什麼架子，而且習慣各種冷嘲熱諷了。你大可告訴他們，他們做不到，嘲笑他們已經過氣了，但是等到下一張專輯問世，你就準備乖乖閉上鳥嘴吧。
「被低估可以是你一生中最棒的遭遇。因為沒人會期待你能闖出什麼名堂，所以不管你做了什麼都會是個成就。但當你真的做了大事，跌破所有人的眼鏡時，那種力量就是我們一直在追求的。」
雖然我很敬重蘇格蘭海盜金屬團Alestorm致敬，但我認為Symphony X才是真正的海盜金屬，至少這是Allen對樂團的期許。雖然他們現在都有妻兒，但他們有音樂Sense，所以，當他們這群海盜在你附近出沒時，請注意令嬡的安全，還有，記得把門鎖好。
「我們是一群不速之客，趁著黑夜而來，搶錢搶糧搶女人，搶完就閃。我們向來如此，如果要吃蛋糕，就去搶別人的，像個海盜。這就是我，這就是Symphony X。」
Symphony X曾經在險惡的環境中求生存，差點面臨如同其他中年金屬明星般的遭遇，被世人遺忘，但現在，他們用Paradise Lost這張專輯把自己帶到巔峰，並且準備好更上一層樓。Allen在訪談中忍不住用運動來做個比喻。
「玩音樂跟運動都一樣，你必須先知道你的基本原則，然後你只要用點腦袋問問自己想做什麼就好了，我們就是這樣開始享受一切的。」
如果你還是覺得他們不怎麼樣，就請便吧。雖然他們也曾經懷疑自己，但這種念頭早就徹底消失，也許他們在金屬世界中仍需努力，不過現在已經沒有任何事情能夠阻擋他們前進了。
「我們是一群最黑的黑馬，也許不是你們最喜歡的黑馬，但我們會繼續努力的跑下去！」
撰文：Joe Henle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