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Haunted 專訪
- 週三, 04 二月 2009 15:21
- 作者是 Joe Henley
為了瑞典旋律鞭金團The Haunted (台譯:猛鬼入侵樂團)在台灣的第一場演出,2008年11月15日星期六這天,Sound Check 已經在V.U. (地下絲絨)裡冗長艱辛的進行四個小時了。樂團於下午一點抵達表演會場,原本期待可以在一個小時內搞定Sound Check,但轉眼之間已經五點半了,他們還站在台上,雖然The Haunted的工作團隊身兼專業知識與技術,但要從PA系統得到滿意的聲音,似乎還有十萬八千里。連已經跟著他們工作超過十年,自認溫文儒雅,只有一年半載才會因為巡迴壓力太大偶爾發飆的丹麥音控師Bo,都已經不停的飆出一些不太文雅的詞句。最後,當Sound Check接近尾聲時,Bo也終於可以一頭栽進伏特加酒瓶裡,緩緩自己緊繃的神經。
這時,親切的貝斯手Patrik Jensen邀請我進入後台和Bo喝一杯;所謂V.U.的「後台」,其實只是在舞台邊,用絨繩和迷你金屬柱圍成的一個小區域,如果去掉那些絨繩和金屬柱,那個區域看起來就像是一般觀眾席的桌子,唯一的區別是,桌上擺滿了炸雞、薯條、士力架巧克力棒、便宜的韓國啤酒、幾瓶威士忌和伏特加。「你喝酒嗎?」Jensen問我,面對一桌的酒水,和這樣一個慷慨大方的邀約,世界上哪個採訪樂團的記者 (當然,勒戒過的除外)會拒絕呢?我的答案是,是的,我愛死了。而當Jensen被告知我是來採訪主唱Peter Dolving時,他的臉上露出了詭異的微笑,告訴我:「你會有很多收穫喔!」(按:意指Peter Dolving很愛說話。)
對於Sound Check 的過程,Bo不敢置信的搖著頭說,他和The Haunted和包括幾個月前才來過台灣的Dark Tranquility等其他樂團合作過那麼久,很少遇到這樣的事情,令人驚訝的是,本地的音控團隊,甚至不知道麥克風應該對著擴大器,反而將麥克風朝著天花板,逼得這個丹麥的音控師不得不為他們上一堂速成簡易PA系統架設教學課。
在超長的Sound Check結束後,此時此刻,Dolving已經回到飯店為待會的表演做準備,我們的訪談因此必須延後到表演後,而我也趁這個空檔多喝了幾杯。接著,隨著晚間高潮的展開,也激起我訪問的靈感,在演出後,我帶著我的威士忌,與這個曾經被各式各樣疾病纏身,如今已脫胎換骨的男人聊了整晚。
當晚,The Haunted奇蹟似的沒有不插電表演,更幸運的是,在開演時會場擠滿了粉絲,他們彌補了所有技術上的缺陷,完成了一場超屌的表演,Dolving表演時掛在矮天花板的燈架上,傾身第一排死命抓著他的衣服的粉絲身上,身旁緊跟著旋律鞭擊吉他雙胞胎Bjorler兄弟、貝斯手Jensen,和鼓手Per Moller。除了Jensen在開場時拿相機狂拍下台下觀眾,以及Dolving幽默的為根本還沒生日的雙胞胎吉他手獻上生日快樂歌的插曲之外 (註:雙胞胎的生日在二月),整晚的表演可以說是毫無冷場。
會後,主唱以外所有的成員都和粉絲們留在會場中,舉凡拍照、簽名、聊天等,他們全都有求必應,在在表現出他們真誠、利他,以及回饋歌迷的性格。而我與威士忌為伍,和這位健談的主唱與他的新毒癮_「星巴克咖啡」,在餐飲店紛紛打烊的同時,坐在路邊暢談他的人生與音樂。
TaipeiMetal.com (以下簡稱TM) : 你覺得今天晚上觀眾的反應如何?
Peter Dolving (以下簡稱PD):很好啊,非常好。其實當你從來沒有到過一個地方表演時,你真的不知道應該期待些什麼,甚至有時候到一個國家,在不同的城市巡迴,每天的觀眾反應都還是會有差異,舉例來說,在澳洲,雪梨跟墨爾本的觀眾反應就很不一樣,雖然都很熱情,但是完全是截然不同的熱情法。
TM :怎麼說?
PD :雪梨的觀眾比較….也不是說保守,但是他們比較沒有那麼放得開,有點像
歐洲人的風格。但是在墨爾本的觀眾卻超狂野,他們很投入,感覺很棒,
那時候台下很暗,我沒辦法看得很清楚,可是可以感覺到那種氣氛,超他
媽的熱情!
TM :即使遇到那些設備的問題,你們也OK嗎?
PD :管它的!我們是職業樂手,無論如何,我們都有責任要能夠表演。當機會
和其他所有的條件都一拍即合,我們幸運到有一個地方可以表演,器材又
沒有到極爛程度的時候,我們就可以玩,所以管它的,我們已經玩二十年了,
這種小問題對我們來說不算什麼,雖然有人因為這樣脾氣比較暴躁一點,但
我們還是會確保一切都順利進行。
TM :有趣的是Behemoth兩個禮拜前在這裡演出的時候也碰到同樣的問題,可
是他們最後說:「管它的!就這樣上了啦!」結果他們的表演跟你們一樣超
屌的,可能這就是面對這種問題的時候,唯一解決的方法吧。
PD :我不知道其他人是怎麼處理這種狀況,但我知道像我們這樣的團,或其他團
像Behemoth、Vader、Sick Of It All或Millencolin,都有一個共通點,就是
無論如何我們都會完成該死的表演,我們會盡我們所能去做到最好,對
我們來說,這是最重要的事。當然,我們會這麼做是有原因的,我們會這麼
做是為了表現我們對音樂的熱愛,也是一種對喜歡我們這麼做的觀眾的尊
重。這種態度不只是針對我們的音樂,更包括其他的金屬、硬蕊,或龐克搖
滾。這樣講可能聽起來很老掉牙,可是這就是音樂的使命。事實上,愛聽金
屬的人,身邊都圍繞著一種扼殺自由言論思想的文化。那些被認為是主流或
是商業娛樂的東西全都很無趣,無論是對藝人或是對觀眾,一點挑戰性也沒
有,我相信Sick Of It All或Behemoth也都和我們一樣相信金屬樂是重要
的。因為金屬樂傳達了一個旨意:那就是在這個世上還有這麼一件重要的事
情,一件有關自由,並且讓人深信人類比金錢還有價值的事。我們必須相互
打氣支持彼此。
TM :我對你剛剛提到自由,和金屬樂所傳達的旨意很有興趣,你之前在美國總統
大選時,提到因為美國人踴躍的投票而使歐巴馬當選,這也是你所謂的自由
和傳達旨意嗎?
PD :我說的意思不完全是指歐巴馬當選這件事,當然我個人還蠻高興歐巴馬當
選,而不是麥肯,不過麥肯如果真的當選,我應該也會接受,畢竟他們兩個
最後就像是銅板上的正面和反面 (按:意指沒什麼不同),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人們全都動起來參與這個選舉,是言語衝突,是討論、對談的那個艱
辛的過程,因為沒有人可以直接得到正確答案,但我們卻可以一起進步,一
起去探討、去參與,一起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我們決不會一味他媽的認同
他人,這是對的。
TM :在美國政府針對經濟危機所釋出的紓困動作出了毗漏後,很多人都有反彈的聲浪,你也反對他們這樣做嗎?
PD :我對紓困案這件事不是很爽,因為他們現在還是在紓困,只是用不同的方法紓困而已。我個人覺得這件事很可悲,因為最後我們是用納稅人的錢去支付華爾街的那些投機客,現在情況仍然沒變,在我的觀念裡,我覺得這是不對的。我的想法你不一定要認同,不過,我覺得投機根本就是賭博,當然,我對賭博沒什麼意見,但是有人用我的錢賭博我就他媽的不爽。
TM :政府在用納稅人的錢賭博。
PD :就是啊。他們投機的不止是美國人的財富,更是全世界每個人最起碼的價值,不管是歐洲人、瑞典人或德國人,只要是在華爾街或是其他各國股市發生的任何事,都會影響到每個人每天的現實生活。我們可以像鴕鳥一樣把頭埋在沙堆裡,自欺欺人,假裝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但是這些都是不爭的事實。那些事會影響我們每個人,影響到牛奶的價錢,影響到我們房租的價位,如果你有小孩,那就會影響到他媽的尿布的價格,這是一個很可悲的事實,你說這樣真的OK嗎?以前1800年代時,美國有一個法律條款就是為了要防止這種投機的舉動而成立,但五十年後,這個法條加上其他新的法條又都通過了。但之前在美國,政府已經察覺到這樣的機制是對普通百姓有害的,所以一度列為非法體制,在歐洲,甚至亞洲也都一樣。可是現在卻有人一直在施壓,希望將貨幣投機合法化。
TM :這樣的體制的確會害死人,我們現在就可以看到,很多人都已經無家可歸了。
PD :沒錯,歷史已經證明了一切,歷史證明了這種已經維持四、五十年,高風險的投機資本主義制度會破壞社會體制,也證明了這是完全失敗的制度,我想說的是,他媽的,我們經歷過那麼多次了,這種制度就是已經過時了,它已經是歷史,就像是共產主義或是封建制度一樣,都是不可能會成功的制度,我們已經嘗試過了,所以為什麼不他媽的進步,試試看新的制度。
TM :另外,我想問你,從你在部落格裡寫的東西看來,你是一個很有才華的作家,你有沒有考慮過要做全職作家呢?如果哪一天你再也不玩音樂了,你有沒有可能成為作家?
PD :我不知道,老實說,我真的不知道。
TM :你寫作量很大。
PD :我的確寫很多,但是我不知道,老實說,我真的不知道。如果將來我能勝任的話,可能我就會變成作家。如果沒有,而我又找到一件我喜歡的職業,我可能也會去做。這種事情很難說。目前我寫那些東西只是因為我喜歡寫作,其中一個原因是因為在寫作的時候,你可以創造出一種對話模式,這種對話模式,不僅僅是你跟某人的對話模式,這就是為什麼我覺得在網路上寫作很酷,因為你的文章會引起共鳴,然後其他人會寫其他的文章來回應你的文章,然後這些回應的文章又開啟更多的話題、更多思考的迴路。這種參與其中,跟其他人一起寫作的感覺真的很酷,很令人興奮。
TM :從我在你的部落格讀過的文章看來,你像是那種非常天馬行空的人,腦子動得非常快,你是怎麼整理你的思緒的?
PD :我沒辦法整理我的思緒。
TM :那你怎麼寫歌?你是怎麼整理你的那些想法,把他們條理化,寫成歌詞?
PD :寫詞有很多種方法,如果可以跟著音樂寫詞,那是最好的方法,因為簡單來說,音樂已經是一個雛形了,在這樣的一個雛形裡面,你永遠可以創造新的格局,基本上我就是這樣寫主旋律和歌詞的。我會先聽音樂,在情緒被帶出來以後,我會把那些情緒轉換成圖像,然後把這些圖像放入音樂的架構當中。有時候我的腦子是真的不斷在轉,這都要歸功於現在的科技和醫學的進步,讓我們這種人的腦子真的可以運作。之前我ㄧ直受前藥物處理困擾,現在反而覺得它讓我變得比較有天份。
TM :前藥物處理?
PD :對阿,我現在在吃Venlofaxin,是一種治療精神分裂症、躁鬱症,和注意力缺乏症的實驗藥物。
TM :你有躁鬱症嗎?
PD :沒有,不過我有蠻嚴重的心理過動,生理上不會,可是精神上,我非常沒辦法保持平衡,如果是對於我擅長的事情就沒問題,但如果不是,舉例來說,像編曲這樣的事情,就會讓我的精神變得很糟糕,像黑洞一樣。所以我需要其他人的幫助,而人們也真的幫助我。以前我會覺得我是殘障,但現在我比較能接受自己,因為這就是我。
TM :我這邊有個從你部落格上抄下來的引文,是你在描述巡迴演唱的句子,你說:「巡迴真是他媽的悲慘卻又他媽的好玩。」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PD :我的意思是,這是一種很極端的感覺,因為巡迴的時候,你住在巴士上,然後不斷的在新的地方重複做一樣的事情,感覺就像是一直在同一個時空裡重複做一樣的事情,只有地點跟布景不一樣。然而,如果你想要跳出這個循環,做更多創新的事情,發展出完整的人格,而不被循環毀滅的話,你需要付出很多的努力和思考。如果你做到了,那巡迴演唱就會很好玩,如果你做不到那你就完了,我看過很多這樣的例子,因為你會一直重複,所以最後往往被嗑藥、酗酒這類的壞習慣害死。
TM :再回頭來談談你的寫作,你寫的那些文章,網路上回應非常兩極,有些人叫你閉嘴,有些人卻意猶未盡。你的看法如何?
PD :關於這件事,其實是一體兩面的,我可以用很自負、很敏感的角度來看這件事,我也可以用非常有創意、樂觀的角度來看這件事,而我選擇後者。我的文章沒什麼了不起,也沒什麼特別的,但是確實反映了很多人的想法。
TM :我必須說這是實話沒錯。
PD :而且我覺得這個觀點很值得探討。如果你用很封閉、很恐懼的眼光去看我的文章,當然你會覺得很恐懼,因為那些話都是你不能說的話,但是你之所以不能說那些話只是因為你不敢說。我們為什麼不能說出自己的想法?這很合理阿。就像屎蛋的口頭禪,我不能表達自己的意見嗎?「屁啦!」(按:屎蛋<台譯>為美國卡通South Park <台譯:南方四賤客> 中的主角之一_Stan Marsh。)
TM :所以那些負面的反應是出自於恐懼囉?
PD :說真的,我是這麼覺得。恐懼、無能和愚昧。
TM :我還有另外一段你文章的引文。你說:「我曾經覺得我是精神病患,或是反社會人士。但最後發現我不是,我只是沒有像大多數人那麼奇怪而已。其他人總是為了一些我不能理解的理由,做一些超級奇怪的屁事,所以如我所說,萬一你們才都是怪物,而我是正常的呢?」所以,現在你覺得誰是怪物?誰是正常的人?
PD :這個觀點很有趣,因為我以前真的覺得我是怪人,可是已經不覺得了。
TM :你曾經覺得你是反社會人士嗎?
PD :對,我很不能理解我自己的情緒反應,因為我ㄧ直拿自己和其他人比較。我覺得別人做的事才是正常的,等到我年紀大一點,也更了解心理學之後,我才了解到那些並不是真正的我。我是一個擁有比較完整、比較多情緒的人,可是我以前不這麼認為。後來我開始比較了解自己以後,我發現我身邊總是些不正常的人,然後如果你又是比較直率、好奇,或是健談的人,你看起來就會很奇怪。
TM :可以舉個確切的例子嗎?
PD :我有個很好的例子。我的團員們,他們不喜歡講話,我們花了大概十二年才真正有在溝通。以前在巡迴的時候,大家大概可以兩個禮拜都不用跟對方說到一個字,連早安、晚安、哈囉這種話都沒有。在我歸隊之後,我想媽的,到底是怎樣,我們不能在這樣下去了。一開始可能是因為大家都很不適應,又很痛苦,所以反應都很激烈,可是我很堅持,如果沒用我就直接幹剿他們,因為我很在乎這個團。我想要解決事情,我也真的的很在乎大家。其實我也是鼓足勇氣才敢這樣做,因為在我1998年離開這個團的時候,他們就已經是那樣了,只是我那時候沒有那個種幹剿大家。
Joe Henley 撰
Jill Su譯